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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听起来像是疯话。百分之九十五的人都不会相信，反而会怀疑他因为没进球变成了疯疯癫癫的怀疑论者。

克里斯蒂亚诺勉强把这些话忍下来，他忍耐着被冒犯的不悦，和傻瓜大吵一架也不会改变事实，然后忽略吉格斯和内维尔的肢体语言——那显然是在问他为什么像一颗易怒的炸弹。他又打开柜子，让自己的脸朝着柜子内部，企图在这充满了臭汗和吵闹的更衣室里找到一些平静。

你们不会能感同身受的。他想。因为那要求你们必须像我一样经历这个——第一个头球算是技不如人，那么第二次算什么？那个任意球又算什么？

克里斯蒂亚诺就是觉得无法理解，他因为忽略卡福吃到苦头，所以他第二次改正了，他提前拉开了身位——然后怎么样？那个巴西人突然变成了博尔特，这难道也要提前想到吗？至于那个该死的任意球，它有很棒的弧线，很棒的力度，甚至没有旋转。擅长任意球的球员会在球出去的时候有所判断，罗纳尔多的预感说他成功了。但事实却完全相反。它撞到了门柱上。

在人力不能干预的时候，运气又他妈的成为了关键。似乎那不是一个现实的球队，而是虚拟的《FIFA07》，世界被一个不站在他这边的算法控制，让他觉得这不完全是公平的较量。

或者说，当受到阻碍的是自己这一方的时候，人就太容易忿忿不平了。他不禁嘲笑自己的虚伪：罗纳尔多，你知道比赛结果，你知道米兰的弱点——这本来就不公平。

克里斯蒂亚诺还记得当年他们和米兰的比分，他能感觉到当年那场比赛的阴云飞了过来，它笼罩着梦剧场的天空，像是诅咒一样。现在的米兰不比曼联更强，但一切就是这么的……巧合。

他品尝着这个词，盯着藏在柜子里的镜子，这个角度能让他看到自己的半张脸，他偏了偏头，现在只能看见他的鬓角了。镜子让他想起基恩，他以前会利用镜子偷看基恩教训别人的场面。现在他承认罗伊不喜欢更衣室里有镜子是正确的，这能让他清楚地看见自己的愤怒。

去他的巧合。

克里斯蒂亚诺在等爵士进来指挥下半场要干什么，也许老头说完之后他就能够恢复平静，但现在不行，时间太短了，还不足够他抛开上半场的所有东西——

他不断扭动镜子，皱着眉头看自己的表情，突然，他在镜子里看到了内斯塔的脸。他们隔着镜子对视，这是个他不需要应付的人。克里斯蒂亚诺想不到应该做出什么表情，他感觉自己似乎摇了摇头，连他本人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意大利人是刻意出现在那面镜子里的，确认自己被看见后，他走得越来越近，很快就占了一半的镜子。“我们需要说几句话，克里斯。”他不容质疑地敲了敲柜子，“就现在。”

非常诚实地说，克里斯蒂亚诺有点抗拒这个要求，他们隔着镜子对视，他试图用肢体语言表示他不想说话——不过显然在这方面内斯塔更坚定。他只能不太乐意地跟着意大利人走到更衣室的角落，这里有一个架子，可以挡住一部分从四面八方看过来的视线。

罗纳尔多等待着第一个问题，暗自祈祷他别问卡福为什么能在那里犯规，也别是关于那个任意球的问题——内斯塔一如既往地不让人失望，“队医做检查的时候我没有在附近。”他说，“所以……你的腿怎么样？”

更别是这个。

这比那些问题更让人毫无准备。克里斯蒂亚诺不禁分了点注意力给正在冰敷的小腿——它当然还是很疼，但是疼痛在愤怒里一点也不起眼。愤怒成为了疼痛的安慰剂，当他因为这句话被分散了一部分愤怒，疼痛立刻就变得难以忍受了。

“我没有注意到你不在，我那时候很生气。”克里斯蒂亚诺迫切地想要改变话题，“你可以问我别的事。”

内斯塔显然接收到了。“那就聊点能集中精力的东西。”他停顿了一下，眼睛往下瞥了一秒，说：“我和里奥没让卡福太好受，他付出代价了。”

这个名字确实很有效果，克里斯蒂亚诺能感觉到那股怒火突然间燃烧得更加旺盛，愤怒让他没时间在乎他们帮他报复了卡福的细节。那又怎么样呢？他想，虽然卡福已经注定缺席之后的比赛，但他已经达成了目的，实现了一个后卫能创造的价值——阻止比分扩大。在中场之后，一切又会重新开始。安切洛蒂拥有了防守反击的最大理由，并且不会被任何人批评——球迷和球员都会很有耐心，充满斗志。一开始那个从心理上击溃米兰的计划很快就会化为泡影。

……然后，比赛又会充满悬念。

“那还不够，桑德罗。”他一语双关，“比起卡福得到的东西，红牌几乎算不上是代价。”

“米兰少了一个人。”

“这有什么用？”他急切地反问，看到有人往他们这里看，他又被迫压低声音。“我们没能在防线收缩以前再拉开比分——如果他们摆大巴呢？”一张红牌根本不够弥补，对熟知历史的人来说，没能拉开比分就算不上掌握局势。安切洛蒂完全可以在梦剧场寻求一个稳定的比分，然后静待时机，等着回到主场再开始露出獠牙。

克里斯蒂亚诺不想要悬念，他很清楚它不是战术和心理能控制的东西——原本可以没有悬念的。

“我不会要求你不生气，克里斯。”内斯塔非常好脾气地说，“我不能在你很生气的时候说就让它过去吧——我们……不太走运，这是事实，但是别说傻话。仅仅谈论比赛本身，你让对手少了一个人，这当然有作用。”

不太走运？这个描述太轻描淡写了，克里斯蒂亚诺对他怒目而视。于是他又补充：“想想看，如果是另一个人犯规，那么卡福就不需要下场——你知道常规情况的。”

卡福拿到红牌是因为他从背后放了铲，如果其他人有机会犯规，他们会把代价控制在黄牌以内。如果卡福既没有下场，他的任意球也没有成功。从这个方面来说，葡萄牙人勉强承认这算是代价。

“但其他人没有时间犯规。”他提前观察了他们的位置，直到现在他仍然确定自己没错。

“实际上，卡福原本也没有。”内斯塔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人群的方向，“我不相信你会傻到减速，克里斯，禁区以外也在你的射程以内。但是……呃，我观察过你们的位置。”

意识到有人像他一样知道他没有减速，克里斯蒂亚诺一开始想要笑——“你听到了那个问题。”他发现自己笑不出来，“看来你也发现了问题所在。”

“我知道你不是傻瓜。”内斯塔说，“瑞恩不在场上，你要原谅拥有上帝视角的人犯傻。”

他摇摇头，示意别谈吉格斯。“我有点生气，但那不是重点……我是说，自从我的头球被破坏，每个部分都在脱离掌控。”克里斯蒂亚诺坦诚了那藏在愤怒里的其他情绪，“我已经做得很好了，但总会有另外的部分。这很……让人沮丧。”

沮丧是愤怒以外的部分。罗纳尔多必须承认，拥有上一次的经历只是让他做好了经历困难的准备——困难本身不会变得简单，事实上……这些不顺利总让他有一种想法，那就是他忽略卡福犯了大错之后，它造成的回响已经有些不可挽回了。

他犯的错误。

‘我要把握全部的变量，把握所有能影响他们心理状态的因素。’如果那些变量不只是队友的呢？如果变量还包括他在内，他又要怎么原谅自己的“灵光一闪”？——他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但是直觉这一切改变是因为他突然想从奥多那里找机会。

“你没有时间沮丧了，罗纳尔多。”意大利人不容置喙地说，“我们需要快点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卡福的速度超过了他平时的速度，在这一点上，我们是一致的。问题在于为什么。”

“你想说什么？”

“这给我的感觉和2002年有点相似。”内斯塔盯着他的眼睛，“你不会忘的，欧冠淘汰赛——和勒沃库森的。”

这个限定词让克里斯蒂亚诺一瞬间就想起了那场比赛，有些比赛是特殊的，特殊到他永远都会记得。彼时他告诉这个还在拉齐奥效力的后卫：我们要进决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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