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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还有个但是——我其实根本没想过很多年以后的职业规划。我现在在这里待着很好，我干嘛不继续呢？或者说我要离开，那也是完成了我对你们的承诺以后……别那么看我，我只是说我的想法。”

“我喜欢和你在一个队里踢球。俱乐部对我不差，球迷也很爱我。我的队友都很相信我……只是一部分无关紧要的人非常恨我而已。我是说，这有什么呢？我已经经历过了。”

他是在说上一次，但是桑德罗不知道上一次。他只以为是贝克汉姆和范尼离开的时候引起的那些破事。

“我从不觉得能忍受这种事就得一直对这种针对忍气吞声。”意大利人说，“这对你不公平，克里斯蒂亚诺。你的勇气不需要对别人证明——只需要让你自己开心。”

“但是在你们身边我就很开兴。”克里斯蒂亚诺说，“我喜欢在你们心里我比球队重要——我喜欢这种私心，我知道其他地方不会有这样的情谊。对我来说，它比有些东西更重要。”

九万白衣留不下他们的七号，这个辗转马德里和亚平宁半岛的国王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他只能在一个地方得到那种情谊：有弗格森在的曼联。

“这是傻话，克里斯蒂亚诺。”

克里斯蒂亚诺蹭着桑德罗的耳朵，他不能告诉对方这件事，他就只能说：“那么我就在说傻话。我想做让我快乐的事——转会不能让我觉得快乐。”

——如果这不够，那要怎么才够？

罗纳尔多一直在思考拉伊奥拉给他抛出的那个问题，从头到尾，曼联都是他拿到第一个欧冠的俱乐部，他一直觉得人生重来的意义就在于改变遗憾，超越上一个自己。比如说，他曾经在2006年给所有人道歉，那么这次他就对任何人都不道歉。他希望知道他得到了曾经没有得到的奖杯是不是就能避免被迁怒的命运，但实际上他又再次陷入了这样的处境。

克里斯蒂亚诺已经不记得几十年前他是怎么想的了，但他记得当初没有人在这会陪伴他——多洛雷斯需要他打电话安慰她，他的俱乐部队友不能在他和鲁尼之间选一边站队。那段录音像是引领离开迷雾的路灯，爵士曾经和现在的两种态度像两个不同的方向牌。曾经他不允许他转会，要他抬起头迎接风暴，现在他不介意他离开，只需要他给他打个电话。

在这几乎截然相反的人生里，弗格森和内斯塔的话让罗纳尔多意识到，人生重来的意义不是改变遗憾，而是认识自我。在重复的挑战里，他变得越来越像他自己。

毕竟爱是永远理智中的那一点不理智。是永不失误的人选了那个错误答案。是极度理性里的那一丝不理性——罗纳尔多就是这样的人，无法改变，也不需要改变。

“是我把你带来英格兰的。”他突然对内斯塔说，“你记得我说过的话，我说我有一个优点。”

他的爱人亲亲他的嘴唇，对这个话题非常固执。“不，是我自己决定来英格兰的——”

克里斯蒂亚诺看着那张一开一合的嘴唇，有一瞬间他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他想到桑德罗原本的命运，还有原本2008年属于曼联的欧冠奖杯——他永远不会把这话再说出口，但是他心里就是觉得亏欠这些人。

你已经给曼联带来两个奖杯了。这已经足够了。

一部分的自我在和他对话。但他的内心却说，这还不够，这远远不够。

克里斯蒂亚诺想起来他在皇马过得不如意想回曼彻斯特的时候，他在在打税务官司的时候也说想回英格兰。然后想起第二次回到曼联的那个电话，那么多人问他后不后悔回去。又想起他问穆里尼奥为什么会在第二次选择回到切尔西——

彼时葡萄牙教练已经去了罗马。

‘让你快乐的地方，你总是会想回去的，克里斯。’穆里尼奥说，‘当然，结果可能还是一样糟糕。人总是太容易心存希望了。但是如果你不走到路的尽头，你总是相信会有峰回路转的奇迹发生。’

‘人生不总是有奇迹，罗纳尔多。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穆里尼奥当时问他，‘你知道你会面对什么事，但是你有一点机会去改变，非常少的一点，当然也可能不能改变——你会不会重蹈覆辙？还是说你会像一条永远不回头的河？你会怎么做？’

一个浪漫的人需要心存希望，罗纳尔多心里的希望总是那么多，他当时无法回答穆里尼奥的问题，现在他终于想明白了葡萄牙教练第二次回到切尔西说的那句‘Imthehappyone’是因为什么。

河水不会回头，但水流会相逢。

水会带我回家的。

……

“好的，听好了，桑德罗。我要留在英格兰。”克里斯蒂亚诺忽然站起来，他拉开阳台的门，外面的阳光争先恐后地钻进来，晒在他的皮鞋和刚刚因为坐姿不好而起了褶皱的西装上，然后他看着正在喝咖啡的意大利人，看着那张他此刻再熟悉不过的脸。他想起他陪伴他的时刻——不管怎样都让人愉快。

“我知道我会面临这个世界上最严厉的，最恨我的球迷。我知道我会在这个阴雨连绵的国度继续待着。我喜欢的阳光和温暖的沙滩将会只能在夏天享受……”

“这些都可以忍受。我要送你一件礼物，当然也要送爵士一件礼物。”

——那要怎么才够？

故事曾经是在2009年夏天结束的，这次也应该在2009年夏天结束。内斯塔曾经在米兰进了三次决赛，这次也应该有和他相匹配的荣誉，弗格森想要把利物浦拉下王座，那就要彻底把利物浦拉下王座——

被他的语气吓到的亚历桑德罗没敢吭声，克里斯蒂亚诺几乎要对那个表情哈哈大笑，他知道这些话就像是离谱的台词，只有失心疯的演员才会那么说话。

但他在阳光底下走来走去，像一个鼓动人心的演讲家。

“我们会在曼联拿三个欧冠，并且是史无前例的三连冠。”他说，“弗格森爵士将会作为拥有史无前例的五个欧冠的传奇教练名载史册。而我和你会作为那在欧冠改制之后第一个拿到三连冠的核心球员，大耳朵杯将永远记住我们的名字，记得我的进球，记得你把他们拦在安全线之外的样子——我们的成就会被写进历史，你和我的名字会被铭刻在纪念馆上。当我们不能踢球了，时间也会记得我们曾经做了什么。”

记者和球迷只会知道，这是我们一起走过的路。他们不会知道，奖杯也是一封情书。

演讲家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成功，因为唯一的听众发了很久的呆。克里斯蒂亚诺发誓如果他笑出声就狠狠地揍他——可是那家伙只是呆坐在沙发上，最后被手里往下滑的咖啡吓醒，傻乎乎地掏出手机。

“你不能把这话再说一遍吗，小混蛋？”那个打开录音界面的意大利人气急败坏地问，“等我七十岁的时候我还要看到这个。我不能忘记你说的这些话……”

“你不会忘记的。桑德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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