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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执念（第1页）

宇宙的深邃并非总是静谧安详。扭曲的星云像泼洒的墨迹，将远近恒星的光芒撕扯成黯淡的丝缕。一颗荒芜的小行星悬浮在这片空域，地表嶙峋的怪石如同巨兽的骸骨，无声诉说着死寂。唯一的声响，是靴底碾过粗粝砂石的摩擦声，以及沉重压抑的呼吸。

伽古拉踉跄着靠在一块巨大的、仿佛被巨力劈开的黑色岩石背后，身体的重量几乎完全压了上去。战斗留下的创伤并非仅仅作用于肉体，更深的是精神上的疲惫与空洞。克洛诺斯——或者说，“夜”，那个他视作养父、导师，却又以截然不同面貌给予他最终冲击的存在——所揭示的真相，像一把冰冷而精准的锉刀，反复刮擦着他已然混乱不堪的认知。

他低下头，摊开紧握的右手。掌心之中，一枚约莫鸡蛋大小的晶体正散发着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的柔和白光。光线并不强烈，甚至无法完全照亮他因沾染宇宙尘而显得脏污的手套，但它稳定地存在着，像风中残烛，却又顽强不息。

这是御言最后的存在证明，是克洛诺斯在离去前，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从虚无中强行保存下来的生命本源。

“活下去的选择权，从来都在你自己手里，伽古拉。”

那句淡漠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回响。选择？他还有什么选择？光之环拒绝了他，黑暗圆环愚弄了他，连唯一认定的、复杂难言的“亲人”，其存在本身也成了一个巨大的谜团和…某种意义上的背叛。他舍弃了一切，拥抱黑暗，换来的却是更深沉的虚无和被人操控的可笑感。

唯有掌心这缕微光，是真实的，是他必须抓住的，哪怕它渺茫得几乎看不见希望。

指尖不自觉地收拢，将那枚晶体小心翼翼地包裹，仿佛那是世间最脆弱的珍宝。一种尖锐的刺痛感并非来自物理接触，而是源于灵魂深处。他想起御言倒下的那一刻，想起她最后看向自己的眼神…那不是恐惧，也不是怨恨，似乎只是一种…遗憾？

“呵…”一声沙哑的干笑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浓浓的自嘲。他伽古拉，无幻魔人，令人闻风丧胆的宇宙佣兵，如今却像个可悲的拾荒者，紧攥着一缕随时可能熄灭的亡魂，在这片该死的废墟里茫然无措。

复仇？向谁复仇？克洛诺斯吗？那个轻易复活了扎姆夏，又将御言本源交给自己的存在？他甚至连对方究竟是谁，目的为何都完全看不透。力量？他拥有了黑暗圆环赋予的力量，甚至体内还潜藏着那股连自己都时常感到恐惧的、源自破碎玉牌的扎基黑暗之力，可这力量连挽回一个想留住的人都做不到。

空虚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上来。但这一次，与以往那种想要毁灭什么来填满这空虚的狂暴冲动不同，一种更深沉、更固执的念头占据了上风——必须让她回来。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黑暗能量缓缓流过四肢百骸，修复着肉体的损伤，也让混乱的思绪逐渐沉淀。宇宙广袤，奇物无数，既然存在保存生命本源的方法，那就一定存在使其重燃、重塑的方法。传说、秘闻、被遗忘的禁术…总会有线索。

他调动起作为顶尖佣兵和黑暗势力成员时所积累的知识与情报网络记忆。那些曾经只当是无聊谈资或遥远神话的信息碎片，此刻被疯狂地检索、拼凑。

“…卡厄斯星云的古老神庙，据说供奉着能沟通生死界限的圣物…”

“…已灭绝的艾克西夫文明，其最后的女祭司掌握着灵魂编织的技术，或许有传承留下…”

“…‘生命之泉’，宇宙深渊的幻想乡，滴答之水可肉白骨活死人…”

一个个名字，一段段模糊的记载在脑中闪过，又大多因其虚无缥缈或极度危险而被暂时搁置。直到一个最近才隐约流传开的消息，如同黑暗中擦亮的一根火柴，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提尔纳诺亚之心’…”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蕴含生命极意的宝石…甚至能逆转生死…”

消息来源不明，传播范围也控制得极为精妙，仿佛只针对特定层次的强者散发。过于巧合，像精心布置的诱饵。伽古拉几乎瞬间就嗅到了其背后可能存在的阴谋气息。

陷阱？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当然是陷阱。但这又如何？宇宙中哪一处机遇不伴随着风险？哪一份力量不隐藏着代价？只要有一丝可能是真实的，只要那“提尔纳诺亚之心”真有传闻中万分之一的效用，就值得他闯上一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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