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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第1页）

商陆反而因为蒲薤白这种程度的平静感到心情沉重，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什么，只是接过那份遗书然后快速地扫视了一下。

的确是有一条明确的写着那份遗作的出版权交给蒲薤白，但唯一不得商量的就是，那部作品的名字必须定为“致青天”。

“致青天？”商陆反问。

蒲薤白取出手稿，翻了两页，“那是我爸的名字来着，蒲青天。”

原来如此，商陆鼓着嘴点点头，总觉得这人说得这么轻松，反而让他的过去在商陆眼中变得更加沉重了。这房间里每一样东西的摆设，这屋子里一张纸、一杆笔，全部承载着故事。

“编辑偶尔还会打电话问我来着，出版的事儿定没定下来啊什么的，夏姐说那是编辑想用我当作噱头然后大赚一笔，所以一直不同意我答应。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林叔要让我来做这个决定，那时我才十几岁。”蒲薤白语气中甚至有些抱怨，听起来完全就是把养父当作真正的家人了。

“兴许是他想让你看看呢？”商陆笑着说，“他的其他作品，你看不看都无所谓，但是唯独这一部，他希望你可以看一看。”

“兴许是这样吧。”蒲薤白合上手稿，朝商陆笑了笑，“你要看吗？”

“什么啊。”商陆也笑着问。

“这部遗作，”蒲薤白把那厚厚一摞递给商陆，“你阅读速度很快吧，看完告诉我是讲什么。”

“那时林叔希望你看的，我先看会不会显得不尊重……”

“林叔只是要求我来处理，”蒲薤白表情没有任何一丝的反感，“说真的让我去看林叔和我爸之间的故事……我其实没办法心平气和地去接受他们之间有什么特殊的感情。老实说，我很喜欢我妈，虽然很多人都说她很不负责，但我没办法讨厌她。

“我妈她生前非常漂亮，追她的人简直是络绎不绝，这话说得不好听，但是她之所以频繁出轨、频繁劈腿，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她的长相。在她……还没有变得那么堕落之前，她也是在商场里上班的导购，下班回家会给我做饭吃的。

“我妈她很不擅长做饭，说真的，我长大了才知道我之所以再也吃不到妈妈做的饭的味道，是因为我妈做的饭感觉不像是人能吃的，别人复刻不来。可我小时候很喜欢，尤其是西红柿炒鸡蛋，大块儿完整的西红柿和大块儿大块儿的鸡蛋，味道没有一丁点儿融合感，但我觉得还挺好吃。

“我其实小时候甚至觉得，我爸妈的感情也没有那么的不好，吵架确实是经常吵架，但是不吵架的时候，他们也还是会心平气和的聊天、互相开玩笑。他们还带我去过游乐园，还有公园啊故宫什么的，我还留着照片。”

他说着，又带商陆来到另外一间屋子。房间比刚刚的书房略小，但是作为卧室完全够用了，商陆走进那件屋子的时候就有一种强烈的感受，这里一定是蒲薤白曾经的房间。

蒲薤白拉开抽屉翻找着照片，从最底下那一层找到了一本看着就很有年代感的相册，翻了两页之后指给商陆看：“五岁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但是看照片的话感觉那时候我们经常会出去玩儿。”

商陆也蹲到他的身边，看着发黄的照片上，一家三口模糊的样子。

虽然没办法看得太清楚五官，但商陆不得不发自内心地感慨：“你……还真的是遗传了你父母的长相，基因真是不可思议的东西。”

“哈，这张脸……我大概是需要好好感谢他们。”蒲薤白摸着照片，“我很感谢林叔收养了我，但，不管是因为什么，我爸为了他而抛弃了我妈这件事，我怎么都不想去理解。”

商陆也抬手和他一起摸了摸相片，手指碰到手指的那一刻，二人对视了一下。

他看出他眼底的悲伤，也看出了一丝释怀。

“你愿意让我看吗，林叔的遗作，我可以看吗？”商陆下定决心，既然蒲薤白想要逃避这件事，那么自己就替他面对。

“我希望你能代替我看，嗯，我希望你看。”蒲薤白摸着商陆的手指，“商陆，我啊，也有很多很难轻易做出决定的事。甚至曾经我压根儿就没有做过什么正确的决定，走的每一步都像是错的。可最近我觉得，那些选择也不能说是错啊，那就只是个一种选择而已，和其他的选项没有区别。

“至于那些……我很难决定下来的事情，我希望你可以帮我一起来决定。”蒲薤白放下手中的相册，拉着商陆站起身，真诚地注视着他。

商陆对蒲薤白那种认真的眼神感到害怕，他怕自己真的没办法回应蒲薤白对自己的期待，怕自己为蒲薤白做出的决定都会是最糟糕的选择，甚至最怕的就是自己本身成为蒲薤白人生当中的障碍。所以他没有直面蒲薤白的心意，就只是迂回着应了一句：“如果你是说林叔的书要不要出版这件事的话，我会认真读一读的，之后再给你客观的书评。”

蒲薤白稍稍愣了一下，他察觉到商陆似乎是在回避着什么，虽然是意料之中，但还是难以控制地感到失落。

替对方做决定也好，帮助对方一起决定也好，那就完全是将两个人的人生绑定在一起了。若是将来二人能携手一生，那么这种程度的绑定更本不足挂齿，可一旦二人将来因为什么事情而分开，那么那些“对方帮自己做的决定”到底还要不要贯彻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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