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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三丫一把按住了小桃准备脱鞋的手,看着她那双充满期盼、还含着泪的大眼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狠下心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牙行!是专门买卖人的地方。温大娘买下我们,就是为了再卖出去挣钱的!我在店里看见你娘了,她身上那件好衣服,拿到当铺能换不少钱!更别提她还买了那么多上好的布料……真要穷得揭不开锅,哪舍得花那么多钱买新布?”

小桃猛地僵住了。店小二的话在她耳边响起——那翠绿的布是店里顶好的料子。自己从没穿过新衣,可娘肚子里的弟弟还没出生,娘就给他买了细软的棉布……她又想起,来牙行的路上经过那些诱人的糖摊子、点心铺子,娘脚步匆匆,一步都没停,直奔这里而来。还有……爹给的、被娘收走的十文钱……

三丫的话让小桃眼神里的光迅速黯淡下去,小桃终于明白了三丫姐的用意——三丫姐是想点醒她,她的爹娘,和三丫姐的爹娘,并没有什么不同。他们不会再来接她了。想到这些,难过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第5章教导

三丫一看快到做午饭的时辰了,扶着小桃的肩膀,推心置腹地道:“小桃,我们都是爹娘不疼的孩子。往后只能靠自己了。爹娘不疼我们,我们也别总惦记他们,得学会自己疼自己。记住,平时要称呼买我们的牙婆为‘温大娘’,态度一定要恭敬。你看,这快到做午饭的点了,要是耽误了温大娘吃饭,我准得挨打,或者罚我没饭吃。你也得记在心里,平时要伶俐些,要是哪里做得不合温大娘的意,赶紧认错,免得挨打;她教你规矩的时候,你要回‘谢温大娘教导’,答应的时候要说‘温大娘记住了’。好好学,以后……以后就盼着能去个好点的主家吧。”说完,她怜爱地搂了搂小桃瘦小的肩膀,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小桃把头深深埋进三丫的胳膊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试探着去牵三丫的手。三丫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亮了一下,立刻反手紧紧牵住小桃的手,拉着她出门往厨房走去。

到了厨房,三丫手脚麻利地洗锅、添水、下米,盖上锅盖——中午先给温大娘做两大碗米饭,晌午吃一碗,剩下一碗晚上热着吃。晚上再给温大娘炒个菜、做个汤就行。至于她和小桃,晚上还是一人一个黑面菜窝窝头。

小桃赶紧坐到灶门口的小板凳上,拿起打火石准备帮忙生火。三丫见状,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在大灶上另起一锅,开始给牙婆做红烧五花肉。

锅里的红烧肉“滋滋”作响,浓郁的肉香直往小桃鼻子里钻,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三丫抿嘴笑了笑,用指头刮了刮小桃的鼻尖,趁机教导道:“这菜是温大娘吃的,我们一眼都不能多看,更不能动。要是被发现,会往死里打的!除非……除非是温大娘吃剩了,开口赏给我们才行。”她边说边手脚麻利地调了一碗蒜蓉芝麻酱豆角。

大夏天对着灶门烧火,小桃热得满头大汗,但她一声没吭——这在家也是常事,反正做饭烧火都是她的活儿。

给温大娘的饭菜准备妥当后,三丫趁着小灶还有余热,添上水,架上竹篦子,蒸了两个拳头大的黑面菜窝窝头——这是她和小桃的午饭。

三丫端着温大娘的饭菜去上桌,小桃赶紧拿着筷子紧跟在后。等三丫恭敬地将饭菜从温大娘左手边摆好,立刻用眼神示意小桃学着站到她旁边候着。

小桃偷眼打量三丫:只见她站得笔直,半垂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眼睛始终低垂着关注着温大娘,生怕错过对方任何一个无声的眼神或细微的动作示意。

温大娘刚吃了几口,就热得用手扇风。三丫赶紧碎步移到茶桌边拿起蒲扇,错后半步站在温大娘身后,轻轻给她扇起风来。温大娘抬起眼皮瞥了三丫一眼,眼神里透出几分满意,收回目光继续吃饭。

或许是天气太热,温大娘胃口不佳,竟在肉碗里剩下了小半块油亮的五花肉和一勺浓稠黑红的肉汁,蒜蓉豆角也剩了小半碗。三丫用眼尾飞快扫过那块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温大娘吃饱了,懒洋洋地说了句:“这菜,拿下去分了吧。”

“多谢温大娘恩赏!”三丫立刻恭敬地上前收拾碗碟,同时飞快地给小桃递了个眼色,示意她拿抹布擦桌子。小桃赶忙取来抹布,认真地擦拭桌面。忽然,“啪”的一声,手背结结实实挨了一记茶树棍,疼得她猛地一缩手,瞬间肿起一道红痕。

三丫在一旁看得心疼。温大娘摇着扇子,抿了口茶,不紧不慢道:“记住了,擦桌子,得把食物渣子往自己面前擦。”三丫赶紧用胳膊轻轻碰了小桃一下。小桃忍着疼,站直了身子应道:“是,谢温大娘教导。”

回到厨房,小桃的手背已经有些发青,她咬着嘴唇,强忍着眼泪。三丫心疼地捧起她的小手,轻轻吹了吹气。吹完,她拿来两双干净筷子,将两个菜窝窝头和温大娘剩下的菜碗摆在小桌上。

三丫把小桃按在板凳上坐好,然后掰开一个菜窝窝,小心翼翼地将那小块五花肉夹了进去,又用勺子将碗底那浓香诱人的肉汁全数舀起,细细地浸泡在窝窝头里。做完这些,她笑着把这个夹肉的菜窝窝头塞进小桃手心:“快尝尝!我做的这红烧肉,香得能把舌头都吞下去——这可是以前跟大户人家卖进来的厨娘偷学的本事!可惜她没待多久就被温婆子卖了,不然我还能多学几个菜。”

小桃惊愕地看着手里夹着肉、浸满肉汁的窝窝头,一时不敢动。三丫轻拍她的后背,抓着她的小手把窝窝头送到她鼻子前柔声哄道:“这么香还不快吃?以后有机会再做。你不用偷学,我直接教你就是!”说完,三丫拿起自己那个窝窝头,反复擦拭着碗里残留的肉汁,直到碗底几乎看不出油光,才心满意足地吃起来。

小桃深深吸了口气,浓郁的肉香直冲鼻子。张开嘴,小口咬下去——菜窝窝头吸饱了咸香丰腴的肉汁,好吃得让她舍不得咽下去,她在家只有过年才能捞到薄薄两片肉,滋味和这没得比,就连村长家大孙子喜宴上的肉,比起这滋味,也要差得远。

第6章同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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